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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稻葵:中国经济新增长点怎么“发光”?
  • 时间:2015-11-1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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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日,清华大学中国与世界经济研究中心主任李稻葵在长安讲坛颁发演讲,本文按照演讲内容整理。

 

  中国经济有增长潜力,中国经济是周期性的下降。大家可以把眼光放得远一点,观察中国经济未来5、6年或者10年,到底哪些方面是新增长点。我认为至少有三个新增长点。

  

中国经济的三个新增长点

 

  第一个是基础设施建造。中国老百姓至少城里的老百姓缺的是公共设施。比如北京市民家里电视机尺寸平均比英国伦敦家庭的要大,住房面积恐怕也不比伦敦差,家里的整洁程度肯定比美国、英国都要好,进门要脱鞋,装修很漂亮,但是差的就是出门环境很糟,空气污染、堵车,刮风下雨路上就有大麻烦。很多地方的基础设施质量很差,稍微有一点地震,房子就垮了,学校也垮了。2017年中国每百人移动电话拥有量是88%,美国是93%。但是每百人的宽带拥有量,中国只有13%,美日欧是33%,这个是数量级的差距。宽带是公共产品,手机是私人产品。

  据IMF的数据,2017年中国人均基础设施拥有量仅仅是西欧的38%,北美地区的23%,日本、韩国的18%。按照这个数字,我做了一个测算,假设花20年时间把人均基础设施量赶上西欧,未来5年大家平均每年可以拉动GDP1.5%;如果大家要赶上北美,每年拉动GDP3.1%;如果赶上日、韩,每年可以拉动3.9%。这个数字目前的确是一个缺口。

  第二个增长点是产能更新。大家都知道柴静的片子火了一把,柴静不是搞研究的,从炼钢到炒菜都算空气污染那怎么行。我认为应该用宏观的角度看经济,宏观的因素是复杂的,1+1不等于2,从宏观看问题和微观看是不一样的。APEC会议期间,北京周边的工厂先停产半个月,开会期间北京实行了单双号限制,这时候出现了“APEC蓝天”。这个宏观实验告诉大家,治理空气污染,还是抓周边炼钢、炼铁等重化工业管用。今年春节期间,尽管北京几乎成了空城,开车的人很少,到处畅通无阻,30日和大年初一还是出现了严重雾霾。为什么呢?就是周边的工厂没有停产,这就是宏观的例子。

  泰国的曼谷堵车比北京还利害,他们的车和排放标准都比咱们低,但是人家到处是蓝天白云,主要是泰国没有搞重工业,都是装配业。我问他们,你们只给别人装配汽车和摩托车,不搞自己的品牌,不搞自主创新能行吗?泰国人说,给人家搞装配有啥不好的,干嘛非要搞什么自主创新?不管怎么讲,这三个宏观的例子告诉大家,北京的大气污染主要是由周边的重化工业带来的。在北京周边有3亿吨的钢铁生产,怎么办?应该给他们政策,搞置换把破钢铁厂炸掉,引导投资用德国克虏伯的技术,去建世界上最先进的沿海钢铁厂,而且比曹妃甸还要好,水是零排放,自我循环各种空气指标比城里搞的还好,降尘量是城里正常降尘量的一半。如果大家一年转一亿吨的生产能力,按曹妃甸的投资规模至少要8千亿人民币固定资产投资,这个相当于今年高铁的开工量。咱们现在是10亿吨的生产能力,至少搞5年把一半转移出来。但是这个事不要政府干,政府不能直接投资,政府只干一件事,就是狠抓狠罚那些污染企业,让它没有办法生产。同时给河北省政策,让他们在河北沿海深水港建钢铁厂,这是新增长点。

  我再讲一个例子,发电的事。作为负面典型,有一个产业被骂得很凶,就是光伏产业。政府前两年支撑光伏产业,现在光伏生产能力过剩,无锡尚德都破产了。但是有一条大家没有看到,今天的光伏产业已经非常成熟,已经是一条产业链了。我反复求证,问了很多人,在内蒙古现在有很多地方,沙漠上已经建成了大面积的光伏发电厂,而且可以上网。上网之后电价足够高,以至于这种投资年回报率达到8%。现在的瓶颈是内蒙古人不愿意把地给你,沙漠一旦能发电就值钱了,就要坐地要价了。不管怎么说这个产业成熟了,光伏的电比风能的电还好,白日用电量高时它发电,晚上没有阳光了,人们都睡觉了它也不发电了,跟大家作息是一致的。

  在博鳌开会,我问比尔盖茨怎么看未来的能源?他说能源没问题,能源很便宜,比如风能,到处都有,但是它并不可靠,大家需要的是可靠的能源,而可靠的能源价格是贵的。光能就是一个比较可靠的能源,需要大力发展,这又是一个新增长点。

  第三消费,经济结构调整的第一个征兆,就是消费开始往上走了。按照大家的分析,再过四五年,消费占GDP的比重应该能够达到50%左右,这就很好了,那时候消费就成为大家的增长动力了。

  我觉得,很多搞经济学的同行偏于悲观,他们不太愿意讲新增长点。我反复讲这个事,可能不光有经济学理念的不同,还有一点不同,就是他们不是学工程出身的,不关注工程的事,他们看的总是不行的产业。我更愿意看朝气蓬勃往上走的产业,愿意看到新技术能取代旧技术。我的观点是一定要看到发展的一面,一定要看到沉舟侧畔千帆过,向前看向远处看。经济增长就是旧产业不断被淘汰,新产业不断涌现的过程。

 

中国经济新增长点怎么造?

 

  我认为要干三件事。第一件事,要改革投融资体制,这是当务之急。当下基础设施建造的的确确是一个增长点,问题是大家没有找到一条为基础设施建造投资的融资方式。大家搞的是各个地方政府自己成立一个投资企业,由政府拿地给他抵押去银行借钱。银行借的都是三、五年短期的钱,有的时候甚至更短,而且利息很高。大家的国民储蓄率是美国的3倍,可是大家的贷款利率也非常高,动则在6%以上,而美国有3%、4%就了不起了。大家的银行大都是中短期贷款,用中短期贷款给那些二、三十年长期项目,等于就是自杀,非常荒唐,这就是融资成本高的基本原因。当务之急就是要改革投融资体制,要学习世界银行的基本办法,成立一系列长期投资建造基金。这个基金首先由政府拿一笔钱做担保,拿这个担保向市场发长期债。一旦有政府担保,利率低了,债务利率就能下来。国家开发银行4%、5%的利率。然后到各个地方搞客观评估,不让地方政府自己说了算。哪个项目好,就给哪个项目投,项目不行就不投。这种长期债务要公布,资本市场投资者不断监督这些投资基金的运行模式。

  第二是正向激励。对地方官员不能只抓反腐,抓反腐很重要,除了这个以外,还要讲正面激励,谁干的好就要奖励。到了年底,凡是做的好的,地级书记给县级书记发奖金,不要越级发,得客观评价。政府不能没有激励,也不能光靠提拔干部来激励。有研究组织行为学的人讲,光靠提拔是不行的,大家还是需要正向激励,要加大正向激励的力度。

  第三,环保升级。要给环保部一点自己的基金,环保部认为是靠谱的项目,他们可以自己来补贴。环保部不仅要有牙齿,还要有钱包。如果环保部只是抓违规的话,就变成了人人恨的高级城管了,如果把环境保护部转变为环境保护与发展部,把环保跟发展放在一起就利害了。否则环保永远搞不好,永远不受欢迎。

  下面我总结一下,第一,经济结构已经向好,对这一点我的看法坚定不移,主要是市场力量在起作用,应精心呵护。第二,长期增长潜力仍然较高,不要被当前的短期下降模糊了视线。第三,短期增速下降具有明显周期因素,既有国际因素,也有房地产因素,也有一些必要的短期干部素质调整、党的建造的因素。第四,短期内重点领域必须加快改革,催生新增长点,用新增长点应对当前的周期性下滑的因素,让动力能够尽快转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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